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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2022-08-11 14:44
  • 来源: 中安文旅频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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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下雪了,才知道古诗里的玉树琼枝,是多么美妙的一个词。

  惊喜总在清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发生,院子里,房前屋后,村里的池塘,村外的田野,都被厚厚的雪盖着,熟悉的风景变的陌生。

  迫不及待的穿上棉鞋,大呼小叫着冲出去,到没有任何动物脚印平整的像一块豆腐的雪地里,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,让寒冷穿透唇齿。快速揉起一个雪团,大吼一声,使劲扔出去。

  圈里受到惊吓的鸡鸭发出惊叫,扑楞扑楞跑出窝,被雪光照得不知所措,辨识不了方向,咯咯咯叫了几声,又纷纷退回窝内。那些从没见过雪天的小鸡,也许同样充满了好奇,挤在老母鸡的后面,不知所措。

  因为寒冷或者饥饿,圈里的猪在哼哼唧唧的叫,等待热喷喷的早饭。

  狗是最自由也最聪明的动物,它们会追着疯跑的孩子们,左冲右突,摇头摆尾,一起在雪里的撒野。

  大人们没有心情玩雪,每天一睁眼,就要想着忙家务,想着地里的庄稼。

  男人们到厕所撒了一泡长长的尿之后,开始寻找扫雪铲雪的工具。女人们洗漱之后,进厨房,升火开灶,准备早饭。

  各人自扫门前雪,扫雪一定要在雪化之前动手,既不拖泥带水,又能扫的干净。扫出来的路,像一条条黑丝带,一家连着一家,直到各家大门前。大家都尽量往门前扫的远一些,连着大路,这样就方便出行和窜门。

  男人们互相递一支烟,嘴里哈着热气,互相寒喧着,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聊着田野里的庄稼,以及可能的收成。“冬天麦盖三层被,来年枕着馒头睡”,雪是庄稼的福音,能冻死害虫,融化后的雪水,又滋润了庄稼的根茎。

  扫了路,大人们又开始准备扒房顶的积雪。80年代初期的乡村,深宅大院很少,土坯草房和少数几间腰子墙的瓦房拥挤在一起,因为居住的相对集中,村子就显得狭窄而热闹。

  大多数人家依然住着草房。草房的屋梁和檩条都细,禁不住厚雪,要及时把房顶的雪扒下来。大雪压塌房屋的事情,虽然很少发生,但是总要以防万一。

  把箩筐绑在一根长长的竹竿或长棍上,看起来像一个带着长脚的“中”字。房顶的雪掉下来,砸在地上,咚的一声,沉闷的声音,能震到人心里。

  孩子总是喜欢刺激的事儿,在房顶的雪团掉下来的一瞬间,从雪团中猛的窜来窜去,挑战自己的胆量,当然,有时候难免会被砸中,但是,雪砸在身上,或者被雪团埋住的时候,会大呼小叫。

  大人怕孩子受伤,也怕弄湿了衣服,大声的训斥,追过来,一板脚蹬倒在雪堆中。这时候,孩子会老实一会。几分钟后,老毛病重犯,又疯玩了起来。

  太阳升起一竿子高的时候,各家的烟囱升起炊烟,如果没有风,青色的烟会直直的升起,像竖起一根根柔软的柱子。

  孩子们的欢叫和家畜家禽的叫声,在村里汇成声音的交响,传出村外很远,那是生活的气息。

  村外的土路上,出门办事的人三三两两的走着,在白茫茫的天地间,远远的,像一个个黑点。那时没有机动车,也没有刺耳的喇叭与马达声,每个村庄都静卧在在大雪中,像冬眠的饿兽,像反刍的老黄牛。

  扒完房顶的雪,扫完房前屋后的路,勤快的主妇已经做好了早饭,喊一家人吃饭。调皮的孩子早已经在雪里的弄湿了鞋袜,难免要挨一顿训斥。腊月天里,如果不是特别的错,父母也很少打孩子,也许寒冷可以抵消人心底的火气。

  记得有一年大雪,连续下了五天,雪厚一尺多,人走到雪地里,没了膝盖。因为雪每天下得太大太急,后来,大人们都失去了扫雪的兴趣,任凭大雪没日没夜的落,偶尔有大雪块从树枝或房顶坠落下来,噗的一声,发出巨响,吓的人和圈里的家畜都猛的一怔。

  雪一直下,天黑上冻,中午化冻,出门变得困难,男人们三三两两窝在一起打扑克推牌九搓麻将。也有赌博的,输了就争得面红耳赤,咒爹骂娘。有时候会打牌到深夜,赢钱的人,会出点小钱,让主人家炒点小菜,弄一碟油炸花生米,几个人喝一场小酒。划拳的叫喊声传出很远,丰沛的荷尔蒙在叫声中得到释放,化去深夜里多余的冲动。

  村里有一家开了多年的羊肉馆,羊肉馆的主人叫四意。四意哥是一个勤快的人,他每年夏天都多养几只羊,在冬天里杀了,每天晚上下一锅羊肉面,然后站在村子里,喊几嗓子“鲜汤羊肉面条下锅了”。那些打牌争红了眼的男人们,便揣着一瓶劣质的白酒,踏着雪,三三两两的踏进四意家的门,三毛钱一碗,就着生蒜头或红辣椒油,吃一碗地道的羊肉面条。

  四意哥家的羊肉面条很香,香气飘得很远,馋得人想揉碎自己的肠子。

  有一年冬天,雪也下得急,在家里无聊,父亲突发奇想,拖着我踏着齐膝深的雪,去四意家吃羊肉面条。

  父亲细心的数出六毛钱,摆在四意哥家的灶台上。然后,四意哥从大锅里盛出两碗面,摆在我们面前。地道的羊骨白汤,白面面条,红色的整只辣椒,再配上青青的蒜苗,看在眼里,已经惹人流涎。

  快三十年了,我每次吃羊肉面的时候,最难忘的还是四意哥家的那一碗。在衣食寒酸的年代,那碗面条,已经深深刻印在我的记忆里,对于并不擅长美食的我来说,那是一座里程碑,让我开始喜欢上了吃。

  多大的雪,都有停的那一天,也总会出太阳。太阳出来后,雪就飞快的融化,只消四五个日子,地上的雪就化的没有了踪影,天地恢复如常,村庄又变成黑黢黢的模样。

  田里的雪会比村子里的雪化得慢些,被雪盖着的麦田,慢慢露出绿色,生机昂然。

  村庄,小河,池塘和田字格一样的庄稼地,在雪将化未化的时候,共同涂抹出一幅淡墨山水,这样的景象,是淮北平原里,最惬意也最抒情的时刻。(本文节选自于继勇新书《大于村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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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于继勇新书《大于村》

编辑: 时乙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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